9、一触即发

“我说怎么昨天遇不到你呢,合着改走小路了?”

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领着几个人朝他们走过来,堵住了前方狭窄的巷子,许慢慢直觉有些不对,下意识地看向卢家豪。

“你们找我干什么?”他显然有些畏惧,慢慢地往后退着,晶莹的汗珠从额角直直地滑落下来。

“你装什么装!”一个黄色头发的男生骤然暴怒。

“……”走在最前的牛仔外套男挥手挡住他,“兄弟,先别急。”

“同学,我们也没想跟你过不去。不过,你能跟我们讲讲你妹在哪儿吗?”

“这几天也不来学校,我想她想得要命啊。”那个男生半真半假地笑了起来,眼角微微下压,看起来有些凶恶。

看来只是战火蔓延到了这个学霸身上,许慢慢松口气,远远地建议:“你告诉他呗。”

反正骗骗他们,把今天蒙混过去再说。

卢家豪有些不耐:“你们别想欺负我妹妹!有什么事儿,冲、冲着我来。”

……倒是个好哥哥,就是太气人了。

怎么学习时的聪明没有半分运用到为人处事上?知不知道什么叫!权宜!之计!

许慢慢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卢家豪,那几个人显然被他的话惹得不太愉快,眼看着就要走到面前了。

跑现在跑说不等马上就会被追上,报警也来不及了……

许慢慢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略低头看向那他们。对方一共有四个人,带头的那个长得最结实,后面的几个都是接近一米八的普通男性。

她心中暗暗盘算,捏紧书包带子,心知凭他俩是干不过这几个人的,更何况卢家豪看起来就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弱鸡……

只能靠她来。

真背,没想到做个采访也能遇到这种事。她已经好久没有参与过打架这种事儿了……还有点,莫名的抵触感。

“嗯?”站在前排的男生顿住,看见瑟瑟发抖的胖子身后走来一个女生。

“你是?”

明显是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人,估摸着是他的同学。小姑娘看起来不到一米六,同样穿着附中的蓝白校服,五官长得非常精致,整个人显得乖巧而娇小。

胆子倒还挺大。看到他们几个把自己的同学堵住了,还敢往前走着询问。

他笑起来,这姑娘还挺对他胃口的。见惯了职高里朝成熟打扮的女孩子,冷不丁看到个乖乖牌,倒还有点心动。

“他的同学。”许慢慢原本离卢家豪就挺远的,走过来的步子缓慢,所以也跟他们隔着一点距离。

从卢家豪身边擦过时,她干脆回头背对着那几个人嘱咐他:“一会儿一起跑。”

卢家豪读懂了她的唇语,心跳还没降下来,又有些疑惑。

“不关……”他正想开口劝走她,便发现对面几个人的气氛有些变化。

“小朋友,见义勇为啊?”

“……”许慢慢抬起头,看着领头的那个男生戏谑的表情,轻咬了一下下唇缓缓展开一个笑容。

像一朵向来被裹在包装纸中规规矩矩的玫瑰,忽然被扯开外衣,展现出招摇妖冶的美。

“我可以问问,他哪里惹到你了吗?”她毫不畏惧地逼近,表现得有些天真,“大朋友?”

牛仔衣男生有些愣怔,没想到随意吓唬她的一句,还能被用以返撩。

他一瞬来了兴致,态度轻佻:“那你过来点,哥哥在你耳边说呀。”

他身后的男生闻言哄堂大笑,玩还是大哥会玩。

出来办事也能泡个八分的妹子。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许慢慢身上,不过也注意着卢家豪,毕竟总不能给他跑了。

“……”许慢慢强忍住心头的恶心,“好啊。”她站直身体,感觉着对方凑近她的耳朵。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妹妹……”黏腻湿热的空气呼在她的耳朵上,许慢慢深吸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下他的领口,朝他的后脖子用力一砍。

后脖最容易敲晕人,牛仔衣男只觉得眼睛一花,整个人狠狠地麻了一下。

还小朋友……这位大哥,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有能一拳把你打趴下的小朋友吗?!

身后的男生急怒,迅速地伸手想要抓住她。许慢慢出奇地镇定,虽然已经有人几乎扯住她的头发,她还是用力地在领头男生的小腹踹了一脚。

牛仔衣男瞬间倒下,他身旁的男生疾呼着架起他。

没晕,但也疼得有点厉害。

另外两个男生一个扯住许慢慢的后领子,另一个毫不犹豫地一拳向她挥过来。

好快,有点避不急。

许慢慢睁大双眼急急避开,拳头落在了肩膀下方,疼得她紧紧地闭了一下眼。

好疼。

那个人坐牢之后就没被这么打过。

草。

“啊!!!”卢家豪用力地撞开许慢慢身后的一个男生,而后因为没控制住,砸在了巷子的墙上。

“还算有点人性,没把我甩在这儿。”她苦中作乐地想。

许慢慢微眯眼睛,又朝跟过来的男生踢了一脚。

她学了好多年的跆拳道,但男女之间先天条件悬殊太大,更何况两拳难敌四手。

“快跑!”她拉起卢家豪,飞也似地朝巷口冲去。

自行车!

“你骑车往左,我跑着往右!”卢家豪太胖了,不太擅长跑步。

身后紧追着一个男生,不远处被卢家豪撞趴下的人也快过来了。

卢家豪一瞬有些犹豫:“你是女……”话还没说完,便发现许慢慢以他难以置信的速度狂奔了出去。

“……”他也赶紧骑车走了。

算了,我先骑出去报警。

-

不知道是对方看见许慢慢独自跑步觉得比较好抓,还是她刚刚的行为让对方太愤怒,两个男生都跑来追她了!

许慢慢向后瞄了一眼,两吸一呼匀速拐进大路上。她爆发力强,但最近疏于锻炼,长跑多半是拼不过对方的。

只能取巧。

她心中一动,朝附中背后的夜市跑去。

人多,对方也不可能在那儿把她怎么样,而且说不定可以把他们甩掉。

步履越发沉重,她喘着粗气,身后的脚步声愈发靠近。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她这么能跑,靠后的男生忍不住骂骂咧咧:“你她妈……”

还没说完,前面的男生便扯住了她的胳膊!

“哈哈,跑啊!”那个男生喘着气,笑得张狂,不待她挣脱,便一圈向她的脸上打去。

啊!

许慢慢努力侧过脸,对方的拳头打在她的嘴角,嘴唇磕在虎牙上,登时破了皮,缓缓地渗出血液来。

疼得她眼眶骤然蒙上泪意。

她再次用力推开眼前的人,对方显然体力也几乎耗尽,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许慢慢又蓄力向前奔去。

“草……兔子精吗?”那男生喘了一口气,觉得小腿有些酸疼,但马上也跟了上去。

毕竟快要捉到的猎物,都不小心被它啄了一口了,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

-

夜市开在一片小广场上,小摊贩们各自占据一方,木桌和塑料椅整齐地摆放着。

人群喧嚷,推车的铁板上,混着洋葱烹炸的鱿鱼滋滋作响,烤羊肉串的小哥带着白色手套给手中的一束烤串翻了个面,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香气。

“要辣吗?”烤着烧烤的小哥问对面的几个男生。

“要!”顾畅兴奋道,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转头问:“周昊,你问问尉哥要不要辣?”

周昊不爽:“你怎么不问问我?”

“噗,”顾畅乐了,“你还争风吃醋的啊。”

“赶紧问问。”他扬了扬下巴,看向冰粉摊的方向。

却发现周尉端正地站在摊前,正用手机扫着付款码,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撞上一个急速狂奔而来的人。

她跑得太快,一头短发乌黑,直直地朝他的背后扑去。

“小心!”周昊疾呼出声。

碰——

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在他的腰上,周尉有些吃疼地转身,却发现撞上他的是个女孩子,纤细的手指抓住他校服的腰部,扯得衣服有些下滑。

而后她抬起头,喘着粗气:“周尉……帮帮我。”

许慢慢周尉皱起眉头,发现她的嘴角好像受了伤,有些淤青,唇部周围还染上了些许鲜血。

他的食指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女孩的张着嘴唇,被冷风刺激得眼眶微红,像是一只死里逃生的小兔子。

估计已经运动了很久,有些脱力地拉住他,还倔强地只拉衣服,避免靠近他的身体。

为什么落得这么狼狈,周尉一瞬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看着她嘴角的伤。

怎么觉得这么刺眼……?

“……怎么了?”

在他出口问的同时,答案便自找上门。

“你她妈……跑啊……”身后的男生伸手扯住她的书包,抬头对上了周尉的目光,“兄弟,我跟她有点事儿。”

兴许是刚刚也被拉扯过,许慢慢的书包拉链已经坏了,这一扯,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

“……”她背对着那人,呼吸一滞,显然是气急了。

周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将她揽到身后。

那男生一只手拍在周尉肩上,努努嘴:“你们附中的高材生,别来跟我们耗啊。”

“挡了我们的路,指不定以后怎么后悔呢。”

话音刚落地,那个男生便径直想要拉开许慢慢。

“什么事儿?”

周尉沉着脸色,将她护在身后。

“这就跟你没关系了!”耐心耗尽,那人再次向许慢慢伸手。

周尉轻嗤一声,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听见那人发出一声闷哼。

“我问你,什么事儿?”

“我草……”那男生被这一拳打得有点懵,反应了几秒,“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儿。”

顾畅和周昊也跑了过来:“尉哥,怎么了?”

周尉没回答,盯着对面的人,表情罕见地有些动怒:“警告我?跟我没关系?”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倒想知道,今天这‘闲事’,我管了,你又能怎样?”

周尉毫不躲避地扯住对方的袖子,把他扭到前方空地上,周围坐着的学生都转过头注视着这紧张的一幕,窃窃私语。

“要不,你现在就告诉我?”

“我能有什么下场?”

许慢慢怔怔地站在他侧后,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周尉平时看起来那么好脾气,却成了众人口中不能招惹的对象。

他的情绪变化并不容易被直接感觉到,但当他揽过自己时,她清楚感觉到的安全感,以及他骨子里的自信、骄傲和身周的气场,都是他人难以模仿的。

“你们人多,好意思吗?”对方打量了一眼他们,恨恨地看着许慢慢,“你们现在帮了她,之后,指不定牵扯上什么麻烦。到时候,就不一定你们人多了……”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周尉清浅一笑,右颊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他笑起来时显得柔和很多,但因为此刻紧张的氛围,这反差更衬得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那,你到时候试试,我会怕吗?”他朝顾畅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过来帮忙,“我一个人来。”

“免得人家笑话我们,以多胜少。”

许慢慢心中一紧。

对面男生的同伴也赶了上来,都不是什么善茬,看到自己同伴被打便径直对着周尉出了手。

“……”周尉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扭转,将对方压到地上,而后毫不留情地一拳打了上去。

“呵。”顾畅轻嘲一声,扯住打算敲击周尉后背的另一个人,“怎么偏爱玩这些阴险的。”

那人转过头来愤怒地盯住顾畅:“你们一群人围我们两个,光明正大得很?”

这人是选择性无视周尉的话吗?

许慢慢气笑了:“你觉得他们一对多是欺负你,那跟我一个人打?”

她扭了扭脖子,伸手碰了一下嘴上的伤口,刺疼了一下。

“嘶——”

“四个我打不过,但你嘛……”她把书包取下来递给顾畅,“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