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月影岛 七 格斗

久保田穗对抱抱熊说过，她懂一些侦探技能，尤其精通其中有利于她保命的部分，而在某些情况下，保命的最佳方式就是——干掉产生威胁的人。

她学过很多种格斗技，也看过很多实战表演（比如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摩天轮之战），一切都再次向她证明了一个道理：这个宇宙不欢迎她。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在摩天轮上抡起拳头互殴时，动作幅度之大，恨不得拳头先跑二里地再落在对手身上，然而当她把其中的某几个尤其夸张的动作描述给拳击教练后，一直强调“动作简洁有力”、“减少不必要的幅度”的这位教练根据她的描述比划了几下，随即兴奋而真诚地赞美道：“实战中能做到这种程度，可真是一位难得的高手啊！”

久保田穗不信邪地模仿降谷零挥拳的动作：“你确定吗？”

“哈哈哈哈……”那位拳击教练笑道，“你的动作太浮夸、也太慢，很容易被抓到破绽的。”

久保田穗：……

后来的某个存档里她也向降谷零本人求教过拳击技巧，并做出了那个“摩天轮挥拳”的动作，对方倒是没有嘲笑她浮夸迟缓，反而认真地指点，然而，这一拳由降谷零挥出，其他人就没有还手之力，她以同样的力道和速度复刻出来，却总是被人抓到反击机会。

就连降谷零对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因难找，解决的方法却还是有的，久保田穗只好放弃了一切当前宇宙原住民的示范教学，仅仅通过文字和理论，重新对自己的全部所学进行了精简，她并非什么天赋型选手，好在这宇宙给了她足够的时间。

最终还是抱抱熊解释了这个问题：“这道理就好比，就算有脚力增强鞋的帮助，您也不可能一脚踢飞卫星。”

“这宇宙有毛病。”久保田穗说。

抱抱熊安慰她：“您可以这么想：对这个宇宙而言，您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的久保田穗对这个宇宙比出了不友好的手势。

前面九十九次的曲折坎坷大概就是为了换这一次的畅快，久保田穗自制的那套行头有很好的防御效果，她熟悉降谷零的招式和动作习惯，对方却对她完全陌生，这让她在对战中获得了明显的优势。

她的第一拳就差点击中了降谷零的脸。

神秘人B，一个在内增高和头盔加持下增高了十厘米的普通漫画家，一个格斗风格高效、简洁、暴力、完全有别于久保田穗那种花哨轻巧风格的武者。

——想必降谷警官一定记忆深刻。

诚然如她所想，降谷零确实不得不对今晚这位对手高看一眼。

从小学习拳击、又在警校接受专业训练、并在此后的卧底生涯中坚持不懈锻炼和实战，降谷零自认近身格斗能力不输任何格斗冠军，只是他已经习惯了无所顾忌地使用那些不被格斗竞赛允许的招数，参加比赛的结果只能是违规判负。

然而他这样的实用型格斗技术，在今天这位对手面前却处处受制。

这个穿着奇怪黑衣和斗篷的人动作很快，在他刚刚表现出想要动手的意图时，对方就率先发动了攻击，包裹在黑色手甲中的拳头擦过他的脸颊，辛苦贝尔摩德重做的易容就此报废。

黑衣人跑去爬路灯、引逗小学生追逐的行为看起来非常莫名其妙，降谷零考虑到当时擅长柔道的毛利小五郎和擅长空手道的毛利兰在场，认为黑衣人登高可能是为了防止被毛利父女近身，以此为前提，降谷零判断他并不擅长近身格斗。

但恰恰相反，这家伙表现出来的水平远远超过了“擅长”的定义范围。

黑衣人摆出来的架势看起来很像是拳击，但真正的对战之中，他不仅不吝于使用鞭腿这样明显不属于拳击范畴的招数，对于攻击对手的要害部位也并无任何顾忌，甚至他这种“无顾忌”的程度还超过了降谷零。

警校所练习的逮捕术，终极目的是为了限制对手的行动、使其失去反抗能力，而这个黑衣人所做更为极端，他的一切动作都是为了高效且无上限地造成杀伤。

降谷零在对方全然没有套路、却又强势迅疾的攻势下频频躲闪，逐步后退。

然而即便身处劣势，他也没有停止观察和分析。

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在格斗之中都会有一些“特征”，或许是出于所学格斗流派的风格限制，或许是自身有需要多做留心的脆弱部位，习惯性动作、偏好的攻击方式，哪怕只是“有六成可能性攻击右侧”这样的信息，于真实的对战也有其意义。

但是黑衣人好像并无偏好，他总能把握每一个机会、使用出人意料的招数。

拳击、摔跤、散打、截拳道、空手道、泰拳……世界上每一个国家和地区都有其特有的格斗技术、武术门类，而不自限于类别、流派、地域等，集齐百家之长的格斗技……综合格斗？

回想一下，对方举拳是在他摆出防御姿势之后，或许这种似是而非的拳击只是对他的嘲弄而已。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如果有人能实时监测，会发现在刚刚这一瞬间降谷零的体温有所上升。

他做出了反击。

他硬吃了黑衣人一拳，趁对方还未及收回手臂，借着自己比对方略长一些的臂展攻击其腋下。

这一招奏效了。

不管是铠甲还是别的什么，通过黑衣人对击打的反应来看，他身上的这套服装有很好的减震防御效果，但这身套装还要同时适应黑衣人的行动，不可能完美地防护每一个角落。

腋、肘、膝关节的窝处，足踝和手腕，还有……颈部。

久保田穗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降谷零想干什么了。

单纯就道德底线而言，降谷零与柯南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并不介意做出一些给别人带来危险的事，是那种明确目标之后不择手段、不惜代价也要完成的人——手段可以是违法行为，代价包括他和别人的生命。

柯南则是那种“这条鱼在乎”的人*1，他不是看不到更高的图景，但他不愿意为此牺牲任何人的性命，按照久保田穗从前那个宇宙的逻辑，这样的人最终有可能搞砸所有事，因为当天平两边都出现了生命时他会难以作出取舍，但在这个以柯南为名的宇宙，一切事物最终都会指向对柯南有利的方向。

很难说这两种观念孰高孰低，只能说他们各自有各自适合做的事，目前他们所处的位置，或许就是最适合他们自己的。

为了完成目标不惜代价的降谷零，在格斗中有时会显得十分刁钻奸猾，某次她成功成为对方的“搭档”，在与其切磋时，惊见对方使出了一招断子绝孙脚。

“您不觉得这一招由我对您使用更合理一些吗？”久保田穗那时候这样问道。

周围的人发出压低了的窃笑声。

降谷零严厉地扫视四周，训练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格斗中，你的对面只有敌人，你要看到的只有他们的弱点，漂亮和有尊严的格斗只发生在竞技比赛中，而不应该发生在真正的战斗里。”

“不惜代价，不择手段，让你的敌人倒下，这就是你所有招数的意义。”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久保田穗贯彻着降谷零教给自己的道理。

她于是同样硬接了对方一拳，并逮住空隙踢出一脚，对方机灵地闪避开，而久保田穗也得到了撤出战圈的机会。

——降谷零就要把攻势升级到“拼命厮杀”的程度，倒不是说她怕降谷零真的能对她造成生命威胁，而是再这么打下去，柯南等人搞不好就找过来了，而降谷零顶着一张稀碎的高山康介脸委实可疑。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继续跟降谷零纠缠。

“你这么做没有意义。”她通过变声道具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这件事与你无关——降谷警官。”

对，给降谷零留下深刻印象的方式还有一个，就是叫破他的身份。

升腾的杀气让久保田穗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我为复仇而来，我的所为无损于你的任务，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因为你是个危险的袭击者。”降谷零坚定道，“我不能允许你这样的人不受约束地走在日本的大街上。”

久保田穗心说你们这儿走在大街上的危险袭击者可太多了，还差我一个？

黑衣人冷笑：“在一切结束后，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危险。”

久保田穗向降谷零丢出一个圆球。

明亮的光在漆黑的树林中爆开，降谷零掩目后退，模模糊糊看到黑衣人在树林中飞快穿梭离去、游刃有余的背影。

第二天上午，来到月影岛办事处的居民们惊讶地发现，从这栋二层建筑的屋顶垂下一条粗麻绳，麻绳的尾端捆绑着一个颓唐灰败的男人，而那个人，正是村长黑岩辰次。

他还活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但这位现任村长还活着。

柯南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冷眼看着毛利小五郎和岛上的老警察把黑岩辰次放到地面上，指甲已经掐进了手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1 一个鸡汤故事：小孩救鱼，被人问“谁在乎呢”，答曰“这条鱼在乎”。

PS：周日晚上不一定有更新，大家不要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