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越人歌

吞并晟国后，李曦罢免了大半晟国旧朝官员，每个州派了昱国的官员前往担任太守，他们到达认命地后，都遇到了不少问题。为了商讨解决之法，今日的早朝比往常延长了些时刻。

下朝后，李曦又叫住了李沛。

她知道这个平日里看似只知道撒娇扮可爱的弟弟，其实一点儿也不笨，有时候小脑袋瓜里会有一些连她都没有想到的好点子，虽然这种时候也并不算太多。

“小沛，刚才早朝你怎么都没说话？没什么想法吗？”

李沛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

“你如果有什么想法不方便当众说的，你现在告诉皇姐。”

李沛道：“我真的没什么想法，但关于晟地的问题，有一个人应该比咱们昱国满朝文武加在一起都更要了解吧？”

“你是说清泠？”

李沛点头：“你为何不去问问他？”

李曦还在权衡要不要去问他，福乐着急忙慌地走了过来。

“陛下，不好啦！贤妃此刻正与贵妃他们在芍花亭，怕是要吃亏。”

李曦一听立刻撇下了李沛快步离开。

芍花亭外，徐云容的人拦住了虞清泠的去路。

“本宫准许你走了吗？”

虞清泠转过身看向她道：“那你还想如何？”

徐云容见他看着柔弱，性子却不是好拿捏的，不像当初的姜莹和余辰那样，她一立威立马臣服，心里更加来气。

“本宫暂代皇后之职治理六宫，今日就要替太后和陛下好好教教你规矩。”

秋梨张开双臂挡在虞清泠身前：“我家公子身体不好，你若害他出了什么事，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徐云容直接上前扇了秋梨一巴掌，虞清泠护住秋梨，反将她护到身后。

徐云容怒道：“贱婢，本宫面前轮得到你插嘴？还敢拿陛下压本宫？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个太监要上前动手，虞清泠护着她道：“我看谁敢！你也只是贵妃，不是皇后。我们同为妃位，你无权随意处置我的人。”

徐云容高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她拖下去！杖毙！”

几人再次上前拉扯住秋梨，虞清泠情急之下道：“你们确定要为了个不受宠的贵妃，来得罪我吗？别忘了，我才是凤梧宫的主人。”

他们愣住了，互相看了几眼。

李曦登基五年一直不近美色，直到这个贤妃的出现，直接安排住进了凤梧宫不说，他日常所需的方方面面全都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福乐在亲自打理，他在陛下心里大概是个什么位置，宫里的宫人都清楚。

宫人们私下都在说，贤妃哪天诞下了龙嗣，恐怕就要立后了。

得罪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皇后的人，那肯定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几人都不敢上前。

徐云容气得要死，指着虞清泠咬牙道：“你个刚进宫才多久的贱人就敢觊觎后位？”

她挥手想要打虞清泠，被后者扣住了手腕。

“贵妃，我不会和你争什么，不管是陛下的宠爱也好，后位也罢，我都无意参与你们的争夺。我不想与你们斗心机耍手段，真的没兴趣。”

他的这番话对贵妃来说更是火上浇油，被他还扣着手腕，便用力一甩手挣开，谁知虞清泠直接被她带得摔倒在地上。

“公子！”

秋梨挣开那几个太监扑过去，跪坐在地上扶起虞清泠，他倒在秋梨的怀里起不了身。

“都给朕住手！”

李曦快步走过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虞清泠知道她到了，他们就动不了秋梨了，精神一松懈，直接晕了过去。

“公子！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李曦过去把虞清泠搂到自己的怀里，怒目看向徐云容，咬牙道：“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连朕的逆鳞都敢触。”

徐云容赶紧俯下身。

李曦担心着虞清泠，此时没有心情与她纠缠，抱起虞清泠就走。

请御医来看过后，确认并无大碍，李曦才松了口气。虞清泠现在身体本就还很虚弱，伤也还没好，又一急一懈，这才导致的昏厥。

在虞清泠昏迷期间，李曦从秋梨嘴里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一切。

虞清泠醒来时，李曦就坐在床边陪他。见他醒了什么都没说，直接扶他起来喂他喝药，虞清泠也什么没说，乖乖配合。

把药喝完，李曦放下了碗，然后就坐在床边盯着他看，眼神像是有点生气，可还是不说话。

虞清泠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李曦点了点他的额头，道：“朕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如此天真的时候？朕知道你现在身子还不好，怎么可能让你跑那么远，去什么芍花亭？”

虞清泠低下头道：“谁知道你后宫里的妃子敢假传圣旨？以前在晟国的时候，我的相令都绝对无人敢乱传，你们倒好，竟然可以公然假传皇帝的旨意，我真是长见识了。”

李曦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气了，握住虞清泠的手：“是，徐氏的事情是朕……清泠，你怪朕没有保护好你？”

虞清泠赶紧抽走自己的手：“这事你是该重视，但与我无关，为你自己。”

李曦笑问道：“怎么？这就开始为朕考虑了？”

说着又想去摸他的手，被他发现后直接把手藏到了被子里，不给她摸。

抬起头冷言道：“李曦，你说你想招揽我，所以要我活下来，可你又故意造成一种我是你的宠妃的假象，试图把我引入后宫之斗，这到底是为什么？”

“清泠，朕不是试图把你……”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难道你希望我帮你解决的事情，不在前朝，而在后宫吗？你可以直说，真的没必要绕弯子。”

李曦叹了口气，他还真是……

“清泠，朕是不是告诉过你，不管任何人给你送来了任何东西，碰都不要碰直接扔掉，朕是不是这么叮嘱过你？朕如果真的差人给你送信，那也定会让福乐过来，一个脸生的太监给你送来一张纸条，你看它做什么？”

虞清泠极其难得的吃瘪了，慢慢低下了头。

李曦心软了下来，哄道：“朕也不是说这件事都是你的错，偶尔的判断失误，每个人都会有的，你以后别再收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就行了。”

虞清泠沉吟了许久，久到李曦以为自己又搞砸了，已经在想等会儿就传旨给李沛，让他赶紧入宫来的时候，虞清泠轻轻笑了笑。

“你笑什么？”

他抬头依旧带着笑意道：“认识也有段时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字长什么样呢。若是早点知道，也就不会认错了。”

李曦点点头，走到案桌边。

“来人，给朕研磨。”

就候在外间的秋梨进来帮李曦研了磨，李曦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字，之后把纸卷好，走到床边，放到虞清泠手里。

虞清泠要打开来看，李曦按住他的手，有些紧张局促道：“你先别看，等会儿慢慢看。”

“那我也把我的字写给你吧，以防万一。”

虞清泠想下床，李曦按住他：“不用啦。朕知道你的字长什么样，朕还照着你的字练过一段时间呢，再熟悉不过。”

李曦一生要强从来不怂，但此刻她不敢去看虞清泠，更不敢留在这里等他看自己刚才写的东西。

“你好好休息，别再乱跑了。朕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便赶紧转身往外走。

李曦走后，虞清泠展开了她刚才写的那张纸。那上面的字确实和他自己的有几分相似，但比起自己的更加大气张扬。

那上面的内容是：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这诗歌虞清泠当然知道，是《越人歌》，李曦没有把它写完，还剩下最后一句没有写。

她剩下没有写出来的是……

秋梨见虞清泠苍白的脸颊上有些不正常的绯红，摸了摸他的额头。

“公子，你没事吧？”

虞清泠摇了摇头：“秋梨，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静静。”

作者有话要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后面接的是啥，大家都知道吧！